画史人物 | 黄慎:现实与浪漫结合,缔造绘画伟业

来源: 搜狐    时间: 2018-01-13    打印本文    字体大小:

       黄慎(1687—约1772),福建宁化人,“扬州八怪” 之一,人物、山水、花鸟、诗歌、书法无所不能。黄慎的“多能”是如何练就的?他又缘何能在浩瀚的美术史上留下灿烂的一页?请随笔者一探究竟。

有钱能使鬼推磨

梅影图

钟馗戏甥图

       画像夯实绘画功底

      黄慎自小酷爱绘画,16岁奉母亲之命到建宁县拜师专学画像。画肖像有十分严格的要求:既要把对象画得活灵活现、呼之欲出,还要画出对象的性格特征和精神气质。从画肖像入手,不仅使黄慎娴熟地掌握了写实人物画的表现技巧,而且还培养了他敏锐的观察力。他对社会各阶层人物的形貌、心理动态都能体察入微,对不同年龄、职业、性格的人群亦能精确无误、形神毕肖地描绘出来。这为他日后的创作打下了坚实的造型基础,黄慎也由此走上了为民写真的现实主义道路。

      除了肖像,黄慎还画了大量的神仙佛道图,如八仙、钟馗、洛神、福禄寿等。要想画好这类题材,画者必须刻苦临摹前人作品,从中提高用线造型的表现力。从黄慎的线描人物画作品中,可以明显看出其深厚的传统功底。如《钟馗戏甥图》,画中人物头、手用“铁线描”,细致精微、沉着有力;头发、须髯用“游丝描”,纤韧柔和、整洁细劲;服饰用吴道子的“兰叶描”,通过运笔的快慢、轻重、粗细、虚实、转折等变化,将线条表现得自由婉转而富于节奏感。他所表现的衣衫仿佛在迎风飞舞,极富动感,很有“吴带当风”的韵致。黄慎从“十八描”入手,通过大量临习前人之作,扎扎实实地打牢了自己在用线造型上的基本功。

      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并举,形成特色

      黄慎的绘画具有强烈的现实主义精神。他的作品,不论是人物,还是山水、花鸟,都来源于生活、来源于大自然。尤其在人物画方面,他广泛地描绘了当时社会下层贫苦大众的生活情态,真切地再现了清代中叶的历史面貌。

      黄慎出身贫寒,一生走南闯北,长期贴近下层人民,为他们写真。其作品深切地刻画了劳苦大众的艰辛。黄慎的早期作品,如描写渔夫渔妇淳朴善良、清贫度日的《渔家乐图》,歌颂母爱、感恩图报的《漂母饭信》,哀怜稚孙、不堪生活重压的《丝纶图》等,已经明显地流露出他那种热爱劳动人民、同情妇女命运的博大胸怀。而他的中期作品则更加广泛地揭示了底层人民的生活状况,如刻画无助残者的《盲叟图》《琵琶盲妇》《群盲聚讼图》等。画家对饥饿忧伤、惨遭欺凌蹂躏的善良的人们表现出了深厚的关爱和同情。又如关注人民沉重劳动的《纤夫引船图》《纤舟上峡图》《横篱抗险图》等,又仿佛让我们听到了江岸上那悲壮的号子,看到了纤夫们劳累痛苦的身影。为了那些皮肤黝黑、手脚粗糙、弯腰驼背、全身散发汗臭的苦难劳动者,黄慎发出了强烈的呐喊,体现了极大的人文关怀。而描写卖唱女淡淡忧愁的《携琴仕女图》、热闹非凡的《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图》、苦中作乐的《牛背醉归图》、宁静酷寒的《独钓寒江雪》等,则又通过真切优美的画面,含蓄地表现了贫苦人民的生活情态。黄慎晚期的作品,同样深刻地描绘了黎民百姓的生活苦衷,如《雷雨归渔图》等,不一而足。这些饱含热情的画作,充分展现了他对劳苦大众深切的人文关怀,也体现了其创作上鲜明的现实主义画风。

      黄慎的绘画还充满着浪漫主义色彩。他在创作中重视写神、写意和写心。郑板桥评价他的画说:“画到精神飘没处,更无真相有真魂。”他的画以形写神,寓神于形,形神和谐统一。有的作品辛辣讽刺、诙谐幽默,如《有钱能使鬼推磨》。画中描绘了一员外授钱与推磨鬼的丑态,直截了当地针砭了世风之劣俗,富含讥刺意味,但又给人以幽默感。而《家累图》更是直接描绘为家庭生活所累,有如蜗牛负重的生活情态,但画得却十分诙谐而有情趣。有的作品则表达对神仙生活的向往,如《八仙同醉图》。图中描绘了八仙豪饮美酒醉后的酣态。八仙各尽其态,或进入梦乡、或飘飘然不知所以,非常惬意恬淡,充满幻想和乐趣,加上线描的写意性和笔墨意趣,浪漫主义色彩更加浓烈。而有的作品则托物言情,如《梅影图》。画中只绘几枝淡淡疏影横斜的白梅,并题诗道:“江南霜月白如银,带醉归来别馆春。忽到帘间疑是梦,绕檐梅影认前身。”人与梅花合二为一。黄慎自认前身是梅花,简直有点儿不知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的恍惚之感,浪漫主义的情怀被表现得淋漓尽致。还有的作品则洋溢着回归自然、憧憬田园的情思,如《桃花源图卷》。该图描绘了温馨和谐的山水田园生活那份逍遥自在、怡然自乐,让人陶醉,令人神往,浪漫主义情致跃然纸上。

      黄慎绘画中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并驾齐驱。它们不是全然分离,而是相得益彰。其画作,不论人物、山水还是花鸟,均在写实中写心、写意,在写意、写神中又关注现实、体察民生。将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高度结合,这是黄慎画作的一大特色。

渔翁渔妇图

雪梅寒雀图

老叟醉归图

      读书作诗加深文化底蕴

      古人云:“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。”除了走南闯北行万里路外,成就黄慎的另一个不可或缺的因素就是饱读诗书、创作诗文。

      黄慎7岁开始读书、习字,接受《三字经》《百家姓》等启蒙教育,打下了一定的文字基础。14岁时,其父在湖南经商病逝。从此,一家老小的生活重担就落在黄慎母子的肩上,黄慎也彻底中断了科举之路。为了糊口,少年黄慎走上了绘画谋生之路。他寄居寺庙,白天外出画像挣钱,夜晚在佛灯下勤奋读书、学习作诗,以提高艺术素养。除了向书本学习,黄慎还广交文友。清初儒学家王步青在《书黄母节孝略》中云:“当是时,慎虽少,与游者多闻人。”黄慎结交了同乡前辈官亮工、吴天池和同郡上杭县的前辈诗人刘鳌石等文人雅士,相互切磋诗文。经过几十年的积淀,黄慎不仅拥有了深厚的文化修养,而且在诗歌创作上非同一般。

      黄慎一生中写了大量的诗歌,并把其中的339首刊刻在他所著的《蛟湖诗钞》中,是当之无愧的诗人。他作诗歌,多写个人的真实感受,直抒胸臆,往往能另辟境界。其诗或朴茂沉郁、讽喻世情,如“黄犊恃力,无以为粮。黑鼠何功?安享太仓”,抨击的矛头直指一切剥削者;或描摹山水、清新自然,如“水落沙纹见,风回鱼市腥”和“石云和梦冷,野草入诗香”等句;或描情写景、清爽明丽,如“江村地僻少人家,青草池边响绿蛙。昨夜亭前风雨过,晓持竹帚扫桐花”等等。

      北宋苏东坡曰:“味摩诘之诗,诗中有画;观摩诘之画,画中有诗。”黄慎的诗与画就是如此。正是有了不同凡响的诗歌创作水平,黄慎的画才有了更为深邃的境界。也正因为“画里有诗”,黄慎的诗才更加有意趣。

      诗对画的作用很大。画中没有诗的意境,经不起品味。从画上能看出一个人的才气和胸襟。好的画、好的诗,能使人的思想境界提高一层。黄慎的诗和画交相辉映,浑然一体。有时题中有画,画外有题。其题画诗蕴藏着弦外之音,能让读者去发掘、去想象。例如他在《渔翁渔妇图》上题诗:“渔翁晒网趁斜阳,渔妇携筐入市场。换得城中盐菜米,其余沽酒出横塘。”截取渔民生活的一个侧面,写出他们在劳动生活中的辛勤和喜悦。画中渔翁提着鱼,夸耀着以鱼换酒的喜悦;渔妇体态轻盈,肩挎竹篮,回首倾听。两人呼应生动、动态自然、和谐浪漫,极富诗意。这首题诗让画面的空间和意境顿时拓展了许多,留给读者丰富的想象空间。

      张大千说:“作画如欲脱俗气、洗浮气、除匠气,第一是读书,第二是多读书,第三是须有系统有选择地读书。”潘天寿也说:“不读书,不了解中国文化,就不知道什么是中国画传统。”黄慎回顾自己的青少年时代,有诗句曰:“历尽南朝多少寺,读书频借佛龛灯。”饱读诗书不仅让黄慎获得了深厚、广博的学养,也活跃了他精妙绝伦的诗歌创作,使他的画插上了思想的翅膀,充满着诗的神韵。

烟雨归棹图

      勇于创新,锐意开拓

      艺术贵在创新。“扬州八怪”为什么能名垂艺术史?就是因为他们能打破条条框框,求新求变。黄慎绘画的创新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:

      一、题材更新。传统人物画的题材内容大多是描绘逸士高人、达官显贵和秀才仕女,人物形态或严肃静穆或放浪娇媚。而黄慎所作人物画,多以渔翁渔妇、乞丐、耕夫、纤夫、樵夫、卖唱女、贫僧、小商贩等劳苦大众为创作主题。这些人物是当时社会的一个真实写照。黄慎所作恰似一部客观的、有图像的、活生生的清代中叶世俗史。

      二、造型更新。传统的人物画造型大多中规中矩、按部就班,缺乏鲜活的生活场景,与现实脱节。传统的鸟兽虫鱼画也是照本宣科,与自然环境脱钩。生活是绘画创作的源泉。黄慎人物画造型从现实生活出发,描绘俗众的日常行为举止和悲欢喜乐之情,总是把创作对象置于特定的环境情景下,写出人在这种境况中的外在风貌和内在精神气质。如《碎琴图》,描绘的是唐初诗人陈子昂碎琴的故事。全图共13人,主角陈子昂立于左端,足前横半琴,头微俯、两目视琴,双手抱石砸琴。其余12人,老中青幼、肥瘦高矮各色人物俱全,立、行、蹲、跑、抱、背均有。或劝阻、沮丧、仰天长叹,或旁观、好奇、无比惊讶,或冷静、漠然、俯首沉思,种种动作姿态无不形神毕肖,既符合各个人物的年龄、身份、性格特征,又极富生活气息。图中,黄慎还特意安排了一个背着童子的中年人,正从画面的最右侧向围观人群狂奔过来。这不禁让人联想到画外,似乎后面还有许多赶来看热闹的群众。

      黄慎所作鸟兽虫鱼,也是以自然界的真山真水、真树真花为背景。《雪梅寒雀图》中,一株粗大的老梅干由左上向右横出,老干背后由左上向右下斜伸出另一梅枝。七只麻雀栖息于老干上,或翘首望天、或俯视下方、或缩颈畏寒、或横身向前,造型真切生动。被积雪覆盖的小枝上开出朵朵梅花,寒香彻骨。天空用淡墨烘染,营造出空阔、阴冷之感。如此情景交融,更增强了对象的逼真性、传神性。

      三、技法创新。其一,打破传统人物画的“十八描”法和“四王”山水画的“披麻皴”法。其所作人物兼工带写,颜面用工笔、衣纹用写意甚至阔笔泼墨大写意,完全打破传统的单一描法,随体赋形,灵活运用。其所作山水,随景而造,不拘一格。他根据线条的粗细、墨色的浓淡勾勒皴擦,渲染烘托。其二,以草书笔法入画。黄慎以草书名世,在师法钟繇、“二王”、颜真卿的基础上直取怀素,兼融孙过庭草法。其草书得王羲之的空灵劲逸、取颜真卿之浑厚朴实、得怀素之潇洒飞动、取孙过庭之钝杵笔意。他的草书取象自然,野趣横生,苍藤盘结,独树一帜。其“意象”草书,不仅卓然独步于清代书坛,而且为其绘画注入了无限生机。黄慎用狂草笔法绘写人物衣褶、山峦水波、枝叶花朵、禽鸟飞翔态势,纵横挥洒,大破陈规。如在《老叟醉归图》中,笔意飞动,恣肆而秀劲;线条浓淡虚实、抑扬顿挫,节奏迅急,挥洒自如,将物象的“真”与如飞如动的草法合二为一,在纵横排奡中有法有度。他以写真和草书两方面的深厚功底,惟妙惟肖地展现了儿童搀扶老叟醉归的情状,使草书题画“桑柘影斜春社散,家家扶得醉人归”的情景跃然纸上,极富生活性、写意性、浪漫性。其三,融入西洋画法。西画法自明末兴起,至乾隆时鼎盛,一时成为新潮流。作为当时全国商业与文化交流重镇的扬州,西方绘画的波浪自然而然一波接着一波、一浪高过一浪。黄慎所处的年代,正值西画在中国传播的高潮期。黄慎作为一位创新型的画家,大胆地吸收了西画的空间法、光影法和水彩画法。《烟雨归棹图》,极其重视空间境界的创造与变化,并将西洋水彩画的湿画法融入其中,利用水墨氤氲渗化的特点,出神入化地营造出江天寥廓、云水茫茫、萧疏旷朗、元气淋漓的恢宏气象,是中西绘画完美结合的经典之作。黄慎此作在取法吴镇、黄公望、倪瓒的同时,大胆融合西方绘画技法,创造出水墨淋漓、明快爽朗、野趣横生、神秘博大的审美新境界,一洗明清以来特别是董、赵、“四王”陈陈相因的泥古习气,使沉闷的画坛豁然开朗。

      不断创新是中国绘画的优良传统。谁贡献的新东西比同时代者多一些,历史就对谁垂青。黄慎就是这样一位勇于创新、锐意开拓,获得历史垂青的杰出画家。

      上述四大方面成就了一代巨匠——黄慎。他的画是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的结晶,是诗、书、画相互融合、相互彰显的结晶。他在艺术上的艰辛探索和所取得的辉煌成就,不仅永载中国美术史册,而且对当今的中国画创新亦具有重要的启迪作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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